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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白話文人物志/章太炎\李春陽

2024-11-14 05:01:58大公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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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說孔子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偉大的私學(xué)教師的話,章太炎可說是最后一位重要的私學(xué)教師。章太炎一生有四次講學(xué),一九○八年在東京,一九一三年是北京,一九二二年赴上海,一九三四之后于蘇州。其及門弟子,可以開列很長的名單:朱希祖、馬裕藻、沈兼士、錢玄同、陳大齊、黃侃、朱宗萊、康寶忠、劉文典、魯迅、周作人、許壽裳、吳承仕、汪東、李亮工、馬宗霍、王乘六、孫世揚、姚奠中、王謇、沈延國、姜亮夫、諸祖耿、王仲犖、徐復(fù)、湯炳正、潘景鄭、朱季海、沈士遠、曹聚仁、錢家治、黃紹蘭……民國初,中國的大學(xué)剛剛建立,這些大學(xué)里第一批文科教授,有幾十位是章太炎的門生?!罢麻T”出來的文史哲杰出人才,超過同期北大清華培養(yǎng)的同等級別的人才總和。

  審查歷史,我們會發(fā)現(xiàn)存在上承顧炎武、戴震的章太炎式的啟蒙、章太炎的民族主義學(xué)說、章太炎的文學(xué)復(fù)古主張,以及章太炎定義的國粹。閱讀《章氏叢書》的人并不多,“章氏國學(xué)講習(xí)會”的聽講者更為有限,但章太炎的學(xué)問和思想,很多已然成為今天的常識,如漢語拼音的前身注音字母,即是他的發(fā)明。他于《儒行》的推重,對“大獨必群”“依自不依他”的宣揚,他于中國學(xué)術(shù)“自下倡之則益善,自上建之則日衰”的判斷,對“學(xué)以求是,不以致用,用以親民,不以干祿”的提倡,都在悄然改變著后學(xué)的思想和觀念。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正統(tǒng)派,他所看重的莊生之玄、荀卿之名、劉歆之史、仲長統(tǒng)之政、諸葛亮之治、陸遜之諫、管寧之節(jié)、張機范汪之醫(yī),在中國文化的譜系中絕非主流,也不顯赫,但卻包含著他作為學(xué)者的個人心得和遠見卓識!他作為革命者的傳奇人生,“七被追捕,三入牢獄”,“以大勛章作扇墜,臨總統(tǒng)府之門,大詬袁世凱的包藏禍心”,他的“章瘋子”綽號,動不動就罵人的脾氣,與康有為、梁啟超的經(jīng)典論戰(zhàn),對于廢漢字采用萬國新語的嚴厲駁斥,早已成為二十世紀中國歷史敘事中真摯生動的篇章。在普天下的中國人最缺乏民族自信心的虛弱年代里,大聲疾呼“用宗教發(fā)起信心,增進國民的道德”,“用國粹激動種姓,增進愛國的熱腸”的,除了章太炎,“并世亦無第二人”!

  顧炎武說,“君子之為學(xué),以明道也,以救世也?!鄙陙y世,存亡續(xù)絕的關(guān)鍵,既非政權(quán),也不是國土,乃文化。以傳承中國文化為己任,章太炎一生不改。在獄中書里他曾寫道,“上天以國粹付余。至于支那閎碩壯美之學(xué),而遂斬其統(tǒng)緒,國故民紀,絕于余手,是則余之罪也?!薄拔彷叺?dāng)保存國故,作秦代之伏生耳”。

  章太炎認為,大概歷史中間最要緊的幾件,第一是制度的變遷,第二是形勢的變遷,第三是生計的變遷,第四是禮俗的變遷,第五是學(xué)術(shù)的變遷,第六是文辭的變遷。為我們講述這些變遷,是他的特長。他曾計劃寫作一百卷六七十萬字的《中國通史》,可惜沒有完成。

  在五四運動“砸爛孔家店”以前,對于儒家思想批評最激烈者,是章太炎。他說“孔教最大的污點,是使人不脫富貴利祿的思想”,“儒家之病,在以富貴利祿為心”。民國建立,他立即告誡革命黨,不應(yīng)該為自己謀私利。他曾著文《革命之道德》,提出三個標(biāo)準──“知恥、重厚、耿介”,以此要求每一名革命黨人。魯迅臨終前寫的最后一篇文章里,對于章太炎的《中華民國解》一文念念不忘,大有深意。

  章太炎不是教人捨舊謀新,而是教人溫故知新,在他看來,只有溫故知新,才能返本開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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